
提起普佑寺,人们好像不怎么熟悉。一来它座落在普宁寺的院里并且归普宁寺住持管理,历史上就是普宁寺的附寺;二来它在近百年中几经人祸天灾,佛像、经书大部无存,主体建筑亦被雷击烧毁,人们渐渐淡忘了它的身影。其实,普佑寺在外八庙的十二座皇家庙宇中,不但以它“经学院”的使用功能而带来了建筑风格的特立独行,而且它的建造原由还饱含着帝王的政治智慧。
普佑寺坐落在普宁寺的东南部,东、南二面院墙与普宁寺共用,西、北二面院墙是普宁寺的院中墙。整体建筑成长方形,南北长116米,东西宽59.3米,占地6880平方米,与普宁寺汉式结构的前半部分相差不多。
普佑寺建于乾隆二十五年(1760),是康乾二帝在承德御建十二座寺庙中的第四座,也是乾隆继普宁寺修建的第二座。这一年,是乾隆的五十整寿生日,也是皇太后即将七十大寿的吉日。更重要的是,西北边疆困扰了清帝国上百年的厄鲁特蒙古准噶尔部和回部大小和卓叛乱被彻底平息,乾隆完成了康熙、雍正两代帝王未竟的大业,眼看着自己一手兴黄教团结西北边民,一手握兵戈平定万里边疆的策略大见成效,他深感在陪都承德,很有必要兴建一座经学院,以培养出更多维护中央集权的喇嘛。于是,他就在为纪念平定准噶尔叛乱而兴建的普宁寺院中,建起了这座经学院。
普佑寺一改汉式伽蓝七堂的普遍形式,前后仅两进院落。山门与普宁寺齐平,宽五楹,深三楹,单檐歇山绿琉璃黄剪边顶,与普宁寺山门的黄琉璃绿剪边的颜色正好相反。门楣上有御笔“普佑寺”匾。山门内供俗称“哼哈”二将的护法二神。山门左右各有一座也是绿琉璃黄剪边歇山顶的腰门。
进山门省略了钟鼓二楼,东西各一座面阔三楹的配殿,东供三尊木雕的密宗护法金刚,西供木雕的文殊、观音、普贤。
前殿阔七楹,深五楹,单檐庑殿顶。殿前有御笔“大方广殿”云龙陡匾,殿内有乾隆手书“大千功德”横匾。大殿正中石须弥座上立三尊金漆藏式雕像,中为恶度金刚,东为大黑金刚,西为第一主尊金刚。两侧为十尊泥塑藏传佛教祖师像,左右钟、鼓各一。大殿坐落在石须弥台基上,门前三阶。殿后须弥台基一直联到天王殿下,东西各一阶。
与一般寺庙不同,普佑寺天王殿移至前殿之后,即是第一进院的结束,又是第二进院的“山门”。天王殿阔三楹,深一楹,单檐歇山顶,两山东西为院墙,墙上有腰门与南墙腰门对应。殿内供奉与多数天王殿有异,不是笑口常开的大肚弥勒,而是托塔天王和哪吒父子二人。两侧为护法四天王,背后为面北的护法韦陀。天王殿后门有一阶,出门是第二进院落。
院中即为主殿“法轮殿”,正中是乾隆手书的云龙匾。大殿正方形,阔、深各七楹,四面围廊,方形重檐攒尖黄琉璃瓦顶,金光耀眼。大殿下有须弥座,南、北三阶,东、西一阶。南、北正中三间和东、西正中一间设门。大殿上檐为七踩单翘单昂斗拱,下檐为五踩单翘单昂斗拱,彩粉勾绘,斑斓夺目。大殿正中汉白玉须弥座上是楠木佛龛,龛中供奉一尊历经磨难、在战火中重生的释迦牟尼佛像。
早在康熙五十五年(1716),漠西厄鲁特蒙古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拉布坦,派出所部台吉、自己的堂弟大策零敦多布,带领精兵六千,绕戈壁、逾和阗、跨雪山,涉险冒瘴,用时近一年,行程万余里,从准噶尔盆地登上世界屋脊,突袭西藏的政教中心布达拉宫,杀掉主政的和硕特首领拉藏汗,囚禁达赖喇嘛,纵兵将前藏的寺庙劫掠一空,将所有佛像、祭器、珍宝全部运往伊犁,这场战争,在历史上被称为“准噶尔之劫”。
以后,策妄阿拉布坦就用这些宝器,在伊犁河畔建起俗称大金顶寺的“固尔扎庙”,殿堂宽大得能供六千僧众诵经,使伊犁成为了南北两疆藏传佛教的朝拜中心。
乾隆初年,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拉布坦和其子噶尔丹策零先后去世,噶尔丹策零的儿子喇嘛达尔扎、纳木扎尔、策妄达什,策妄阿拉布坦的外孙阿睦尔撒纳,大策零敦多布的孙子达瓦奇等人为争夺汗位自相残杀,几次叛乱战火燃遍天山南北,由策妄阿拉布坦和大策零敦多布一手兴建的大金顶寺,终于被他们这些不孝的子孙焚成一片火海。内战中,准噶尔部有一支小的部落达什达瓦部,其父为小策零敦多布,是策妄阿拉布坦和大策零敦多布的堂侄,由于不堪忍受兄弟自残,在达什达瓦寡妻的率领下,毅然归顺了中央政府。在参加清军平叛战斗胜利后,他们的家乡已经一片狼藉,在乾隆皇帝安排下,达什达瓦部迁往承德。这些蒙古健儿在远别家乡的时候,怀揣着大金顶寺被战火烧毁的佛像残片,他们的赤诚感动了上天也感动了天子,于是皇帝下诏,由热河总管海保将残片重新铸成一尊高一米的释迦牟尼坐像,鎏金、铭文,立于佛学院大殿中。法轮殿,取于教义“法轮常转”,佛像再铸亦称为“涅槃”,乾隆就是让信奉藏传佛教的人们永远记住,这是源于布达拉宫、毁于伊犁固尔扎庙的佛像,只有在大清皇帝的手中才得以再生。佛法有边而皇权无际。
法轮殿后是一座成“冖”型的二层经楼,正面宽十五楹,东西折向南各三楹,硬山黄琉璃瓦顶,前出廊。楼下正中三间为门,内供大日如来佛,东供集密、胜乐、大威德佛,西供弥勒、金刚、菩萨像。楼上存有显教教义、天文历算、《四部医典》、密宗教义共上万卷经书。经楼两侧,由北向南依次为九间布瓦硬山顶僧房和五间绿琉璃瓦黄剪边硬山顶配殿,均有前廊与经楼联成一体,颇像藏式讲经场所的“都纲法式”。东侧僧房为药王学殿,供有药师佛和十几尊铜像,是研习藏医学的经堂;西侧僧房为算盘学殿,供转轮金刚像,是修习天文历算的经堂。东配殿供藏传佛教三尊佛;西配殿供三祖师,中为老师宗喀巴,左右为学生一世达赖和一世班禅。
普佑寺的经学院共分藏医、藏算、显宗、密宗四部分,类似于当代的四个系,入寺学习的青年喇嘛称为“贝恰娃”,经过学习由经师推荐后才能学习显宗,然后依次升收,再由经师推荐报考“格西”(汉译博士)学位,考试合格者最后攻学密宗。
乾隆不愧是深谋远虑的千古一帝。普佑寺落成时,承德仅有溥仁、溥善、普宁三座皇家寺庙,喇嘛不过百名,且其中半数以上是从西北迁移来的僧侣,神职人员绰绰有余。不过几十年时间,十二座皇家寺庙依次落成,需用僧众多达千名以上,且内外蒙古上百座寺庙更需要学识渊博的住持,皇家经学院立即显现出了巨大的作用。从此以后,普佑寺毕业的喇嘛有如国子监的监生一样,源源送往其他寺庙和大漠南北,乾隆不光建了佛寺而且培养了佛寺的灵魂,西藏的黄教真的变成了大清的“皇教”,真龙天子可以高枕无忧矣!
谁成想,一个民族衰败了,再灿烂的遗产也可能被别人瓜分。民国年间,军阀汤玉麟拆毁了大方宝殿,将释迦牟尼铜像运往沈阳不知所终,窃走一万余卷经书片纸无存,搞得普佑寺无经可讲、没佛参拜,成了狐兔横行的荒芜院落。至解放前夕,经楼全部倒塌,上世纪六十年代,主殿又遭雷击烧毁,佛祖也想不出当年香烟绕楼宇、经声贯九霄的盛景了。好在改革开放以来,历史又回到了它应该所在的位置,我们尽管面对的是一片残垣断壁,但只要搞清沧桑的过去,就不难书写出美好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