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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邓政委当初刚刚来到右江,身穿笔挺的西装,脚蹬乌亮的皮鞋,没几个人懂得他的真实身份。有人猜他是大阔少,有人猜他是专家学者,还有人猜他是大班新贵。总之,那些势利小人都把他看成“高等”人员,有的人甚至向他投去怀疑的目光。     可是,不几天,邓政委干起工作来便判若两人:若换上一套中山装,他便是堂堂正正的革命干部;若换上一套军装,他便是精神抖擞的将士……什么大阔少、专家学者、大班新贵的一点儿影子也没有了。这下子,邓政委的革命领导形象树了起来,并终于深深地烙在人们的印象中。     这年春暖花开的时候,邓政委换上了一套壮家服装,打着赤脚,在东兰魁星楼起草《共耕社条例》,就同当地农民一模一样。从此,邓政委就把他乌亮的皮鞋丢弃了。我们的同志猜想,邓政委打赤脚,那是他要“与农民打成一片”哩,语言中表露了对革命领导的几分敬意。     那时,韦拔群在武店开办一个军政干部训练班,每天都安排有课,所以就常常请邓政委去讲课。邓政委每次都是打着赤脚去做报告。韦拔群对邓政委开玩笑说:“你要不是扔掉那双上海皮鞋,现在就可以穿来上课,嘎嘎地走起路来就更像讲师教授了。”邓政委翘起脚板笑哈哈道:“我这双也是皮鞋呀——妈妈给的哩,跟随我一辈子,走一辈子也不会蹬破啊!”这话逗得大伙都乐了。     有一天晚上,邓政委要同韦拔群一道去那伦村,研究解决兵工厂的一件要紧事。邓政委照常打着赤脚赶路。壮家人的村寨建在山坡上,四周沿着坡势习惯栽种一圈刺竹,当作围墙用以防兽防匪防盗。他俩走着走着,不觉来到村口,突然邓政委“哎呀”一声惨叫!原来,这里人畜不多,村道杂草疯长,掩盖了小小的路面,邓政委只顾和韦拔群说话,不幸踩中了路旁一条寸把长的竹棘子。长长的竹荆棘直刺进深深的脚板底,疼得他跌坐在地上,冷汗直流。拔群看了一惊,急忙给他把竹刺拔出来,立刻解下头上的头巾把伤口包扎起来。但是,伤口还是流血不止,黑天瞎火的没有办法找到草药来敷,只得扶着他一瘸一跛进了村子。韦拔群知道竹刺伤人好痛人,不及时医治会发肿溃烂,所以到了工厂没顾谈公事,安置邓政委坐好休息,就急着先找草药去了。     一会儿,兵工厂的干部陆续来到,见了邓政委都纷纷上前同他握手。邓政委微笑着与大家一一招呼,神态自若,因为油灯昏暗 ,大家没有一人看得出邓政委是受了伤的。知道两位领导深夜来到,估计必有通宵的工作要研究,于是各自忙着准备煮夜宵,找柴火的,洗锅头的,砍南瓜的……这时,邓政委的脚伤疼辣辣地难受,就不由揭下裹伤口的头巾,偷偷乱抓一把南瓜瓤敷上伤口。这不过是一种临时抱佛脚的随便应付,岂料那南瓜瓤润润的凉凉的,意外地竟能消炎祛痛,邓政委终于吁了一口气。     这时,韦拔群找到草药回来了,移灯过来,看见给邓政委包裹伤口的头巾不见了,只见脚板底敷着厚厚的南瓜瓤,不禁生了气,责怪邓政委说:“饭可以乱吃,伤口可不好乱医啊!”邓政委哈哈一笑,风趣地回答道:“不打紧。能医痛就好。”韦拔群没有办法,只好捧起邓政委的伤脚,掰开南瓜瓤一看,奇了:血止了,伤口的肌肉收敛了,邓政委自诉火辣的疼痛大减了。发现韦拔群惊奇的神态,邓政委便征求他的意见,说:“我看,这样顶好,还是继续用上这南瓜瓤吧?”韦拔群生性好猎奇,又见疗效不错,便同意继续用下去,说:“好,古人也是这样发现中草药的,就给南瓜瓤一个立功机会吧!”     兵工厂的干部这才知道邓政委有伤,不禁为邓政委的坚毅和灵活处事感叹不已……     后来,邓政委无意中发现南瓜瓤能治伤的药方,在艰苦的战争岁月里,救急了不少伤员,这是后话。     再说,研究兵工厂工作的会议开到鸡叫时候才结束。期间,大家讨论着讨论着,又不由自主把注意力转到邓政委的伤脚上,询问他伤口还痛不痛,要不要换上草药,或者躺一躺休息一下……邓政委不高兴了,严肃地说:“请大家不要打岔,把事情谈透了,再说别的话题。”可大家思想好像转不过弯来,一下子都沉默起来。邓政委笑笑,拿手掌拍拍自己的脚面,故意轻松地说:“我的伤口没问题了……”可话没说完,就咧开了嘴唇……     韦拔群看在眼里,明在心中:邓政委的伤口还在痛着哩!他忽然想到,有些土药不但要外用还要内服才灵验,现在夜深了,大家也饿了,不妨先吃夜宵,好让邓政委服药(吃南瓜饭)休息一下。于是他建议休会,叫起大家吃南瓜夜宵。大家吃饱了南瓜饭,又说说笑笑起来。有人说他会按摩治伤,便请邓政委躺到竹椅上,同邓政委边聊天边按摩,其实这是韦拔群的主意,目的是能让邓政委好好休息一会。     不知道是南瓜饭的疗效还是按摩的效果抑或休息放松的结果,大约半把个钟头,邓政委伤口敷着南瓜瓤已经不见痛了,精神又抖擞起来了。他居然翻身下了竹椅,竟然不要别人的搀扶,自己能够自如地走起路来。大家见了松下一口气,一起拍掌叫好,这样就继续开会……     会议结束了,邓政委便同韦拔群一起步行回到了魁星楼。     回到住宿地,韦拔群考量再三,认真地对邓政委说:“在我这山旮旯里,处处怪石如剑,利刺如刀,你还是穿上草鞋吧。”     “打赤脚怪舒服的,我锻炼脚板厚了就好了。”邓政委笑着说。     “好什么。今晚若遇上敌人,不开打你就栽倒了,怕我们都要当俘虏呢。”     这样,邓政委接受了韦拔群的意见,平时出门便穿起草鞋来。 邓政委刚学会穿草鞋不久,就投入一次三天三夜的连续行军。从武店到果化,从果化到平马,转战几百公里,途中还同敌人进行了激烈的战斗,这都亏得到草鞋的帮衬,行动稳健便捷,终于胜利达到目的地。     邓政委穿上壮家的草鞋,壮家人看了感到亲切,大家相处得更加融洽亲近了。壮家姑娘看到,邓政委非常喜欢穿用自己编织的草鞋,十分兴奋,于是恨不得把草鞋编织得漂亮,因而高兴地用巧手给邓政委的草鞋打扮起来——在草鞋鼻子上各扎一朵布制的大红花。这样,人走到哪开到那红到那,煞是精神极了。邓政委带领的一个连队,战士们都拿首长做榜样,纷纷在自己鞋尖鼻头上也扎了红花,一百多人的队伍疾步前进,一路上就像流着一条红花奔流的长河,好不壮观。人们击掌叫好,称颂为“红花的河”。     “红花的河”奔流到哪里,哪里的人民群众就感到欢欣鼓舞,哪里的敌人就胆颤心寒。     却说海城有个土豪叫韦宗祖,他凭借海城山重塞险,关口坚固,粮草充足,不自量力要与革命顽抗到底。     这天,韦宗祖得知“红花的河”转战到平马,要经过他的地界,自以为机会来了,妄想在半路上消灭这支红军,向上司报功,便派自己的亲兄弟韦祖福出来侦察。但这个无用的探子一露头,还来不及看清红军的人马,就被红军抓住了。邓政委亲自审讯,通过政策攻心,韦祖福彻底交待了海城要塞里里外外设防的全部情况。邓政委抓住时机,采取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发起进攻。     在这次战斗中,邓政委就是穿着“红花草鞋”,率领部队踏过狼牙石丛,踩过荆棘围子,飞速疾进,一举拔掉海城反革命堡垒,缴获五十余杆枪,几万斤粮食,一批铜板光洋,充实了革命队伍的军资,彻底摧毁了韦宗祖的反革命势力。     邓政委来到平马,又马不停蹄地为革命活动奔波不歇。可是平马这个地方,夏季多雨,道路泥泞,连街道也是烂泥糊糊的。穿草鞋出门,容易陷在烂泥里拔不出脚,真不如打赤脚好走。而邓政委天天出门,因为党政军大事归他管,土地改革要他做指示,而当地的文化广场、干部食堂、工农训练班等等,都要请他去做报告,一天总要出门十次八次,走一步,“红花草鞋”就要陷在泥潭里一回,为了行动方便,他干脆把草鞋脱了。     邓政委脱了草鞋,依然打赤脚出入红七军司令部,出入右江苏维埃政府,出入各种团体、集会、训练班,每天两三次给右江革命干部学校上课,讲授政治形势、阶级教育、土地革命、《共耕社条例》等等课程。学员中,有些在武店见过邓政委打过赤脚,现在来到堂堂皇皇的右江苏维埃首府平马城,又见到邓政委还是在打赤脚,于是他们就管叫邓政委做“赤脚政委”。邓政委对这称呼也感到亲切,笑眯眯地默认了。有时有人当面向他打招呼,叫声“赤脚政委”,他就爽快地应着:“哎!”他还常常对同志们说:“打赤脚怪舒服的,行动起来利索,对革命工作有好处哩!”     正是泥泞困不住赤脚汉,艰苦难不倒乐观人。 |